2013年，宝贝10岁了。时光已过10年。

看着2003年的育儿日记，宝贝的诞生与初生，宛在昨天。3650多个日子，让一个小婴儿成长为儿童，再过几年将成为亭亭玉立的少女。然后，她开始跟我当年一样，追求爱情。再往后，她将结婚生子，荣升为母亲。那个时候，她看着我抚养她时记下的日记，将有着怎样的心情？会不会满眼泪花，而后又放声大笑？

别笑我傻，别笑我痴，未来还远呢，然而，我仍旧愿意在这第一个十年来临的时候，给我的宝贝整理出一本《献给佳希，我的女儿——我爱你，我的宝贝》，作为我们共同度过的岁月的纪念。未来，还有未来的纪念。今天，且纪念今天和昨天。

三、我们一起度过了“非典”

1.

宝贝睡觉了，我一边听电视里的伊拉克战争新闻，一边记日记。我对这场战争感到恶心，看着伊拉克的孩子们惨哭的小脸，我就禁不住感叹，和平年代有多好，不然，我的孩子怎么可能这样安静而舒适地躺在床上睡眠。

宝贝喜欢美国大兵那个玩具，他会左右乱扭地跳舞，他一跳舞，她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很安静。他一停下，她就闭眼嚷起来。但是美国大兵那套制服和斜挎得冲锋枪太刺眼了，我把那衣服脱下来，换上粉色白色格子布，把那玩具变成了一个可爱的披着大披肩的小姑娘。我不想让宝贝把美国大兵留在记忆里，虽然问题不在大兵。

2.

她现在很缠人，视线中一刻也不能没有我，不然她就哭，晚上让她一个人躺在卧室里睡觉变得很困难。

她仰卧着睡时，一会儿就醒了。如果我不在，她就叫嚷着哭起来。如果我在，她会玩自己的手，手抬得老高，凝视着它们，似乎发现了新东西，脚乱踢着，嘴里自说自话嗯嗯呀呀，时间长了，见无法吸引我的注意力，就吭吭吭地撒娇。过一会儿，见我还不理他，干脆把大拇指塞进嘴里，自己安慰起自己来。假如我还不理她，她啊呜一声就哭开了，哭的唏哩呼噜的，鼻涕眼泪全上来了，还特意扭头给我看，样子很哀婉。这时的她可就不是她了。她弄出各种声音来，喘气的呼呼声，吮吸手指的叭叭声，撒娇的嗯嗯声，脚打被子的噗噗声，咳嗽声，哭声，我不得不服她能同时发出这么多声音来。真是没有一处不动的。

就是这样让我时常感到很疲惫，可她一天一天硬实起来。她已经能趴在床上抬起头向四处看，看了很长时间以后，脖子一软，额头就咚地一声撞到床上，她也不嫌疼，接着再抬起头来四处看，再咚地一声将鼻子撞到床面上。

有的时候，她躺在那里，噘着小嘴，流着口水，专心致志地玩看手，一会儿左手抓右臂，一会儿右手抓左手指。“干嘛呢，你？”我过来躺在她身边，问她。“打太极呢？”她抬眼看了我一下，没理会，接着玩下去。一会儿困了，张嘴打了一个打哈欠。

3.

宝贝现在每天两次大便。她大便后会告诉我，我听不懂，但心里清楚。一换上新尿布，她就会长舒一口气，很赞同、高兴的样子。

每天吃6次奶，一要喂奶了，她眼中就冒出兴奋的光彩，手舞足蹈，又是感激又是赞美的样子。

她有时目光中还含有急切地要表达的意思，如果我没能准确地猜出她的意思，她就急的不得了。她用目光来告诉我她的心理活动，这比语言还好使，她的语言我听不懂。

我写东西的时候，她乖乖的趴在那里，偶尔发出一声“嗯”的撒娇声。隔了一会儿睡着了，不知梦见了什么，开心地笑了起来“哼哼哼哼”，和大孩子的笑声似的。真好听。

这会儿，她盯着右手看。那右手握成拳头放在眼前，这是什么呀？为什么一会儿伸开，一会儿紧握呀？还有五个小指头，还不一样长呢！

她用左手碰碰我，我一看她，她就笑了，我也笑了。她打了个哈欠，提示我该睡了。“妈妈马上就睡了，妈妈在写你呢！”她嗯了一声，又笑了一下，黑眼睛盯视了我一阵，似乎知道我在干什么，又继续回去玩她的左右手游戏去了。

她用左手捅了捅右手，似乎是在跟右手打招呼：“嗨，我是左手，认识你真好。”左右手认识完毕，就开始指挥一个大型交响乐了，还很有节奏和气势，真看不出来，宝贝原来是个天生的指挥家。

“宝贝，亲亲妈妈。”我停下笔来，把脸贴上去，她的小嘴唇立刻张开，伸出小舌头舔我，很快，我两边的脸上就都黏满了口水，湿漉漉的，那小舌头贴在脸上又柔又湿又痒。

4.

宝贝满百天。走路。左脚迈出一步，右脚跟上，不晓得换左脚，紧接着右脚又迈了一步，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再来，宝贝。”这回先迈左脚，然后两脚一齐往前蹦，连蹦带窜地扑过来。“宝贝，走路应该是先迈一只脚，再迈另一只，轮流走。再来，宝贝。”这回是先迈左脚，再迈右脚，再迈左脚，再迈右脚，四步之后，扑进我的怀里。

天气逐渐热起来，我们去理发店给宝贝理发，让她凉快一些。她在我怀里睡着了。她的头发不多，很细很细，那是胎发。我留了一些作纪念。理发时，老公嘴里冒出了一句特有学问的话：“人的头发和指甲里都有人的灵魂。”

给宝贝推头发的时候，她醒了，但是不哭不闹，睁眼看着，推完后，老公说再刮一下，宝贝吃着奶，仍旧不哭不闹。周围的人都夸她好了不起。理了头发的宝贝特别好看，站在我怀里来回蹦，一边冲一位陌生的奶奶笑，把人家给乐坏了：“小时候不闹的孩子一辈子都不磨人。”托她吉言。

5.

尚未睁眼，就听到空中有隆隆的飞机声，好象是军用直升飞机那一类的。打开窗户一看，果然如此。接连好几架直升飞机陆续低空飞过。“可能与非典或战争有关吧！”我在心里说。

现在的生活与以前不同了。一位朋友来电话说很害怕，因为同事的朋友因病死亡了：“如果我得病了，肯定得死。”我安慰她说不会的。另一位朋友深沉地说：“我们就在死亡边缘，不，就在死亡当中。”她说自己倒从未害怕，但是担心父母，因为父母很为她担心。“别怕，你要害怕就给我打电话。”我这样安慰她。其实我自己心里也忐忑不安的。我担心宝贝和丈夫的安危。自我降生以来，何曾见过这种局面，我在家中养育幼儿，不用出门已经感受到空气的紧张了。

本来这个春天挺好的。可是，“非典”把这个春天给毁了。

看看往年春天拍的照片，春花灿烂，人也精神抖擞。然而今年大家都怕了，一下班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不敢外出。惜命的人真的很多，据说有一种药方可以预防这病，于是人们拼命地去买，可是要先预订，不然买不到。老公订了，去取，却又说已经卖完了。其实，我们倒不那么害怕，只是很小心。大概这是有家的人的感受吧，可以互相照顾，互相安慰，不象单身人那样孤独害怕，但我们的牵挂会更多，那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宝贝是我们两个的生命，因为她的存在，我和老公感到更加充实和幸福。

她一点儿也没察觉到什么危险。她仍旧吃着自己的小手指头，和空气聊天，小嘴发出各种古怪的声音，时而还满面笑容地转头看着我。

6.

非典对人们的影响已经到了令人望而却步的地步。我们无法想象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会有这样的天灾，这使我有些明白生、老、病、死的含义了。

许多医护人员被感染，许多非典病人被隔离治疗，许多疑似病人等待确诊，也有非疑似病人成为漏网之鱼，通过他们，非典在各城市中蔓延，蔓延。

周围的朋友，有的很恐惧，有的无所谓，有的怀着说不清的感情。而我看到了“恐惧”这两个字和疾病的力量。这比SARS更可怕。它似乎包围在我们身边，令人透不过气来。我这个做了母亲的人现在更加关心这个病毒，因此，我强烈要求老公不去上班，我担心他的健康，担心宝贝的健康，我自己的倒在其次。在我生命中，丈夫和女儿已经成为我身边最珍爱的人，没有他们，我的生活将毫无意义。我第一次感觉到生命是如此脆弱。

我静静地看着吃完奶后躺在那里的宝贝：“怎么这回这么乖呀？”话音刚落，她“啪啪”两脚就把被子踢开了，得意非凡，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7.

老公单位暂时停业，什么时候上班还无定论。北京市的学校等单位放假两周。非典人数仍在增加。我们一般不出门，在家看电视；老公买菜也是一次买几天的。

宝贝会玩玩具了，左右手各抓一个玩具，有节奏地一顿乱甩，玩具就发出各种清脆的声音，她好开心。

我们吃苹果的时候，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馋得口水都流了出来，我们就用勺子刮果肉给她吃，她喝掉汁，却将渣吐出来。

她不仅馋苹果，还馋饭。

我们现在吃饭也不能安生了。她会眼都不眨地看着我们，那眼神在说：“你们吃什么好吃的？怎么只顾自己吃，不给我一点。”她只消那么看你一小会儿，你就不忍心吃下去了，走过来问她：“你能吃什么呢？辣椒？还是西红柿？”我们就会给她一点西红柿汁。

8.

早上还没醒呢，就听到宝贝在说梦话，唧唧咕咕，哟哟哑哑地，声音特细特小，我四处打量也没发现声音的来处，一回头才发现是她发出的声音，她还在睡着。她才124天就开始说梦话了。

非典在继续。

宝贝从前天晚上开始，醒来就大哭，哭上10分钟左右，哄都哄不好。弄得我们神经紧张。她的指甲长了，抠破了耳朵，流血了，我用酒精给她擦拭干净，这已是她第二次抠破耳朵了。对我来说这是个难题，我除了在她熟睡时帮她剪指甲，只能任其耳朵痒。而且，她也开始长痱子了，我们给她扑了很多痱子粉。（备注：其实可以用棉签轻轻地擦一擦。）

9.

她脖子下的小痱子们渐渐消去，不再为痒痛而烦恼。

她白天更多的是在吃衣服、吃枕巾、被子和玩具，或者研究手，用手抓东西。她能抓住我的两根手指头站起来，每当站起来时，她就自信地看着我，似乎在说：“妈妈，你看我怎么样？不错吧？”

夜里，她要等我们躺下她才睡，躺在我们两个人中间，抓住我们一人一根手指，安稳了，可靠了。我们佯睡，她就叫起来，我让她趴着睡，她就吮起手指来，一边嘟嘟囔囔的，很快就入睡了。她睡在我们中间很不老实，睡着睡着就挪地方了，头使劲拱我，脚使劲蹬老公，人不大却占据了半张床。我们都被她挤到床的边缘，几乎掉下去。我们只好再把她放回自己的小床上去睡。

10.

宝贝躺在我怀里吃奶，我和老公在探讨买车和搬家的事儿，声音和平时一样大，正说着，宝贝吐出奶头，愤怒地回头大喊了一句：“妈，不要！”

我们两个同时惊呆了，这个孩子才4个月21天，居然能说出这样一句清晰的话来。

可能我们是太过分了，忘记她即将入睡时需要安静的环境，她困极了，要睡了，可是我们太吵了，于是她愤怒了！迸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11.

宝贝喜欢玩书，抱着《北京人学英语》就啃起来。我原以为她不会弄湿，可没想到小家伙玩了一会儿，趁我出去的工夫用力啃了一顿，半本书都啃破了，这就是她读书的成绩。

她昨天夜里11点半睡的，一觉睡到早上7点半。醒后自说自话了半天。我醒来时，她高兴地撒起娇来。我的奶已经胀得跟铜墙铁壁似的。抱她入怀，她认真地一口一口地吃着奶，一会儿还呛着了。吃完了，小肚子胀得老大。我把她放在床上，让她休息，她则躺在那里很美很美地冲我笑。

昨晚我发明了一种哄她入睡的新方法——给她按摩腿和背，她感到很舒服，一会儿就入睡了。晚上她就爱上了这个方法。我给她做了全身按摩后，让她抬起腿，手掌冲上轻拍她的小腿肚子，这一下可找到开关了。小家伙不时绷直腿抬起来，示意我帮她拍小腿肚子。老公说这个动作有利于收缩腹部。小家伙真不赖，任何能帮助她锻炼和成长的机会都不放过。当我给她按摩时，她舒坦地将双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前，安然，放松，一看就知道，挺会享受的。

12.

我们今天干了一件大事。去亚运村车市买车。我们商量好了，买辆小奥拓。虽然现在我没在工作，老公处于半失业状态，但是有辆车将给我们的出行提供很大的方便。

钱是向亲戚借的。他们都知道现在北京是非常时期，我们也在非常时期，我们有小宝宝，为了小宝宝的出行安全，我们必须有辆车，这是我们的借款理由。

因了小宝贝，因了非典，我们居然也有车开了！老公做了很久的开车的梦，现在总算实现了。他拿到车钥匙，战战兢兢地，直开了5个多小时才把我们带回家。实际上，从亚运村到通县不过两个小时的路程。我们两个都紧张到了极点。他去年拿的车本，已经几乎一年没怎么摸车，完全是凭着感觉才把车开回来的。

我们给它起名叫小蓝，它是一辆深蓝色的小奥拓车。从此以后，我们带宝贝到医院打针就不用再乘出租车了，才五分钟的路往返却要花20元钱，太不值得了。我们也可以开着车到处玩，不用再整天窝在家里了。

因为没人帮我们看着她，我们只好带着她一起去车市。出生以来，她头一次去那么大那么热闹的地方，眼睛都忙不过来了。她的红兜兜和粉嫩的小脸很惹眼，过往的人也都纷纷回头来看她，她东张西望着，显得可爱极了。

宝贝大概成了车市的最小的顾客吧，这辆车实际上是为她而买啊。

非典终于过去了。我们安然无恙。

佘玺

2013年3月3日重新整理10年前的育儿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