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危急（上）
本报记者 王仲毅 文／图
“祁连山冰川局部地区的雪线正以年均2米至6.5米的速度上升，有些地区的雪线年均上升达12.5米至22.5米。祁连山融水比上世纪70年代减少了大约10亿立方米，预计面积在2平方公里左右的小冰川将在2050年前基本消亡，较大的冰川也只有部分可以勉强支持到本世纪50年代以后。”
2007年4月6日，甘肃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苏志希，甘肃省人大常委会委员、省人大环境资源保护委员会主任委员丁国民，省人大常委会委员、省人大环境资源保护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刘世洲、周国勋在甘肃省气象局调研时，甘肃省气象局有关专家告诉了他们这一情况。
2007年8月6日至8月20日，由省人大环境资源保护委员会牵头组织的陇原环保世纪行2007“人与自然和谐”记者采访团（第一组），进入祁连山脉，行程6000公里，对祁连山的生态状况进行了实地了解。这是省人大环境资源保护委员会继2002年之后，第二次组织记者团赴祁连山进行采访。
危急篇
祁连山冰川正在离我们远去
据了解，祁连山由甘肃、青海两省交界处的一系列平行排列的山岭和谷地组成，东起乌鞘岭的松山，西到党金山口，北临河西走廊，南靠柴达木盆地。东西绵延约1000公里，一般海拔3000米至5000米，主峰海拔5547米。其中5000米以上的高峰有26座。海拔4200米至4400米以上的高山地带，终年积雪，称为雪线。
祁连山现有冰川2859条，总面积约1972.5平方公里，储水量132亿立方米。冰雪融化形成56条内陆河，汇集为石羊河、黑河、疏勒河三大水系，年径流量72.6亿立方米。据了解，国家给甘肃的引黄配额为每年可用黄河水30亿立方米。
丰富的水资源，使背靠青藏高原，横贯河西走廊全境的祁连山，被称为河西走廊的“母亲山”。正是这座“母亲山”，造就了河西数千年的富庶与繁荣。现在，祁连山还养育着近500万人口、800万头牲畜、70多万顷耕地、上百个工矿企业。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这是唐代诗人王昌龄笔下祁连山一带的壮阔景象。然而，由于全球气候变暖，导致雪线上升，冰川急剧萎缩。气象专家预测，数十年后，祁连山冰川很可能完全消失。
据甘肃省气象局的气象专家介绍，气温升高，导致祁连山雪线上升，冰川和积雪面积缩减。冰川局部地区的雪线正在以年均2至6.5米的速度上升，有些地区的雪线年均上升竟达12.5米至22.5米。祁连山西段西北坡170条冰川中，95％的冰川都在以每年平均4.9米的速度退缩。
气象专家预计，按现在的态势，祁连山冰川冰面将继续减薄，冰川萎缩也将继续。面积在2平方公里左右的小冰川将在2050年前基本消亡，较大的冰川也只有部分可以勉强支持到本世纪50年代以后。
祁连山一些地方的积雪面积也呈减少趋势。根据卫星遥感资料，气象专家作了对比分析，2007年1月29日与2006年1月31日相比，祁连山东段积雪面积减少了6.5％，中段减少了8.7％，西段减少了18.6％。专家预计，祁连山最低雪线会继续升高，将由2000年的4400米上升到4900米以上。
气象专家分析，冰川退缩、雪线上升，除自然气候的因素外，另一个主要原因是人口膨胀，超载放牧，过度开垦，破坏了冰川区域的生态环境。这也是导致河西走廊沙漠化、成为中国沙尘暴策源地的原因之一。
过牧超载，人为破坏，祁连山浅山区走近荒漠化
森林抚育了我们的先民，先民给我们留下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习俗。今天，我们在得到祁连山养育的同时，仍然向祁连山不断地索取。上世纪60年代移民到东大山山脚下平山湖小水居民点的张正宏，在这块土地上生活了几十年，目睹了山区环境的变迁。
张正宏说，自己刚到这里时，草很高，羊进去都看不到。当时，放羊的人也少，一天里，只能见到一两群十几只、二十几只的羊群从自家门口经过。他说，那时，沿山坡都是密实的林子。
后来，人多了，羊也多了。200只左右的羊群一路走一路都能看到。起初，大家都养绵羊，绵羊能吃的草也就少了，大家又开始养山羊。张正宏说，山羊吃草边吃边刨，吃完了叶秆，会刨出草根吃掉。凡是山羊走过的地方，草就没了，树也少了。他说，山羊连1米左右的树也能吃掉。
很快，居民点周围的草地没有了山羊吃的草，羊群就向山边走去，山边的草吃完时，动不动就发洪水，来泥石流。到了上世纪70年代，整个这个地方的草不好了，林子减少了，天更加干旱了。
他说，现在我们这里只剩下了大风，大风两三天刮一次，风中还裹着沙子，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自家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孩子们都出门打工去了，家里只有自己和老伴放牧骆驼维生。他在为一家人的未来担忧。
甘肃省祁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副局长裴雯告诉陇原环保世纪行记者团的记者，在平山湖保护区的160多万亩土地上，生活着200多户、780多人，这些人大多以放牧山羊维生。
他说，目前祁连山自然保护区及周边范围内有71个乡（镇），人口约70万。保护区内现有居民57421户、229661人，大小牲畜500万头。在水源涵养林保护区核心区内还有居民378户、2446人。裴雯告诉记者，这些人大多以畜牧业为主要生活手段。
现在，过牧超载已经给生态造成了危害，一部分原来丰茂的草地变成了荒漠，出现了沙尘天气。甘肃省祁连山水源涵养林研究院院长、研究员刘贤德说，用不了多久，这将会造成生态灾难。
刘贤德说，根据研究，1公顷草地相对合理的载畜量是5个羊单位。然而，在祁连山山区的草地上，现在大部分地方1公顷的载畜量为7至8个羊单位，有些地方甚至达到10个羊单位。他说，这是草地难以承载的。
他说，灌木的生长需要草地的支持，乔木的生长依赖于良好的灌木。根据刘贤德的研究，祁连山主要林木青海云杉幼树生长的前七八年，需要灌木为其遮阳才能成长起来。而且，草地与灌木林对水源的涵养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据刘贤德介绍，祁连山区大部分原本被针叶林、山地冻原针叶林、灌木丛及草甸覆盖。但随着气候逐渐干旱，加上人为破坏，森林灌木丛退缩到祁连山东段、中段。
他说，目前，祁连山东段、中段森林垂直分布也从海拔1900米分别上升到2300米至2600米，海拔2300米以下年降水量为235毫米至330毫米，水分条件已不能满足乔灌木生长的需要，地表呈荒漠草原景观。
根据祁连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调查，近年来另有40万亩灌木林被毁，水土流失面积扩大到670万亩。由于多年过度放牧和祁连山农业人口增加，200万亩灌木林沦为荒漠或草场。
2004年，省林勘院的调查显示，祁连山浅山区现有荒漠化土地62.81万公顷，占祁连山自然保护区总经营面积的23.67％。裴雯说，目前，破坏性盗伐、开荒毁林的事件仍无法禁绝，祁连山森林植被仍未能摆脱危局。
恶果现在显现一角，其实，祁连山的毁林活动由来已久。根据资料，清雍正元年（1723年），征西将军年羹尧率军平青海罗布藏丹津之乱，命手下放火烧山，使几万亩森林成为焦土。到了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国民党政府也对祁连山的林木进行剃头般砍伐，使几千亩林地成为永远的荒山秃岭。
新中国成立后的1958年至1959年，仅仅两年时间，祁连山森林总蓄积量就下降了53万立方米，减少比率达25％。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又开始了在祁连山山区的砍伐及毁林开荒，到本世纪初，祁连山森林面积比建国初期又减少了32％。目前，祁连山水源涵养林覆盖率不足30％。
水资源的大量开发，加快了祁连山浅山区荒漠化的脚步
记者团在地处祁连山北麓、黑河中上游地带、肃南县境内的寺大隆自然保护站区域内采访期间，了解到这里是目前祁连山森林植被最丰富、生物群落最完整的水源涵养林区，也是甘肃省祁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
裴雯告诉记者，这里丰富的水资源，吸引了许多投资者在山里修建水电站。根据采访日程，记者团来到了小孤山水电站。穿过长长的隧道，站在山下依山而建的小孤山电站的泄洪坝下，记者看到，黑河之水在两山之间，奔腾而出。
随后，记者在小孤山山后的峡谷里，看到了一段干涸的河床。记者了解到，这段干涸的河床，是小孤山电站为了发电的需要，在山里钻隧洞引黑河水后而成。寺大隆自然保护站的有关人士告诉记者，原来河床的水引走后，对两岸的植被肯定会产生影响。
也是在小孤山后边的黑河峡谷里，记者看到还有一家电站正在建设当中。记者了解到，在黑河的这一地段，不足10公里之间，就有已运行与在建的电站大约5家。祁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有关人士说，这些建在保护区核心区的电站，据说都通过了环评，但没有人来保护区管理局进行过说明。
根据甘肃祁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条例，保护区核心区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进入。法规上这样规定了，但电厂也建了或正在建。祁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这位人士说，这种现象，我们无法改变。
记者发现，由于水电站的密集建设，造成了一些河段的水量时多时少或完全干涸。有关专家告诉记者，这将给黑河在祁连山区的流域生态完整性带来负面影响，在不远的将来，祁连山山区黑河流域一定区域内将会出现生态灾难，这些干涸的河床两岸也将出现荒漠化。
专家认为，由于黑河上中游截流量猛增，必然导致下游来水量锐减，首先受到危害的也是生态。资料显示，从上世纪60年代到现在，黑河流入额济纳旗的水量已由每年10多亿立方米减至2亿立方米左右。他说，随着这些水电站的建设运行，流入额济纳旗的水量还会减少。
管护篇
走哪里住哪里的护林员
“红崖子护林站管辖的区域是天祝藏族自治县华隆林场乔木面积最多的地方。”在护林站所属的下黑刺山下，已在这里护林20年的红崖子护林站站长渠春喜见到记者时满面喜悦地说，我们这里已经连续58年没有发生任何森林火灾。
渠春喜告诉记者，自1973年以来，红崖子护林站人工造林3200亩，共架设围栏设施16250米用来封山育林。他说，红崖子护林站管护范围东西长约36公里，南北宽约10公里，总管护面积31.5万亩。
每隔10天左右，渠春喜他们要巡一次山。巡山时，护林站的4人全部分头出动，带上干粮和水，走到哪里天黑了就住在哪里的林子里。渠春喜说，巡一次山需要3天的时间才能跑到。每次巡山，几乎都要与居住在林区的牧民发生矛盾。
林区现在居住着87户245人，这些人养殖着大小牲畜1.57万头。渠春喜们巡山的主要任务就是看住这些人和他们的牲畜，不让他们砍伐林木，不让他们的牲畜到处乱跑，到处乱啃。他们的另一项重要任务是寻找消除火灾隐患。
20年的护林工作，让渠春喜越来越感到护林工作的重要。他说，这里的羊多，凡是羊群经常出没的地方，草场就不行了，这会对林地产生影响。更让渠春喜感到可怕的是，由于山羊羊绒价格高，当地的居民喜欢养山羊。他说，山羊除了吃草根外，还会上树。
红崖子护林站现在管护的林地面积大，护林员人数少。而管护区内的牲畜又多。这让渠春喜心里发急。也让他在巡山时更加细致。他说，护林员要能忍受寂寞，这样，才能在护林站坚持下来，才能在巡山时发现问题。
裴雯告诉记者，整个保护区的护林员都是这样。由于技术手段和人员、资金的制约，使得保护站的护林员工作量非常大，也非常辛苦。他说，正是有了这样的护林员，才使祁连山连续58年没有发生任何森林火灾。
裴雯说，自“天保工程”实施以来，祁连山保护区还已完成封山育林22万亩，林区内的宜林荒山荒地的植被覆盖度达到80％以上，植物高生长和覆盖度明显增加，野生动物数量开始回升。
他说，祁连山的林地面积也由保护区成立时的42万公顷增加到目前的57.94万公顷，增加27.51%。森林蓄积由1400多万立方米增加到现在的2500多万立方米，增加了44％，实现了森林资源面积和蓄积的持续稳定增长。
祁连山生态建设资金短缺
祁连山高海拔区气候严寒，浅山区干旱少雨，自然条件恶劣，造林成活率低，封山育林期限长。裴雯说，但由于祁连山保护区地处偏僻，区域经济落后，市县财政困难，配套资金不到位，保护区资金总量投入严重不足。
他说，目前，造一亩林的成本约为500元，封山育林成本为300元，封山育草成本200元。但实际得到的造林补助费每亩只有50元，封山育林补助只有75元。而且，管护费用也严重不足，每人每年需管护5000亩林地，只有8000元的管护费。
祁连山还有部分现有林地没有纳入国家重点林业生态工程。裴雯告诉记者，祁连山保护区现有64.73万公顷林地，目前有15万公顷林地没有列入国家任何林业重点工程。在森林资源管护经费不足的情况下，这部分林地的管护工作成了问题。
裴雯说，祁连山保护区森林覆盖率每提高1个百分点，约需增加森林面积2．7万多公顷。但现在每年仅有2万亩至4万亩封山育林任务，致使祁连山的封山育林工作由于缺少大的项目支撑而发展缓慢。
他说，保护站基础设施建设的落后与事业经费的不足，也影响着保护区的建设与发展。据了解，祁连山保护区所属保护站现有的54143平方米职工办公用房，危房面积达31438平方米。开展森林防疫检疫监测、森林防火、科学研究等工作的设施设备也十分缺乏。
裴雯告诉记者，目前，保护区事业经费每年缺口在1500万元以上，大部分职工工资不能足额发放，部分保护站职工的基本医疗保险、养老统筹等都没有落实。 （下一期）
（《人民之声报》2007年第56期四版 作者：王仲毅）
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tb.b?diaryID=6439892